“请具体说明项目绩效目标的设定依据是什么,量化指标是否贴合实际、参考了哪些标准?资金使用方案有没有明确的核定依据?”10月,一场财政再评估会在河北省财政厅召开。
这场由省财政厅、省级相关部门、第三方专业机构及行业专家组成的评估团队,通过现场答辩形式,对预算项目开展系统性论证,围绕政策落实、项目管理、预算编制、绩效管理等关键环节,给出了明确指导意见。
“专家建议太实用了,虽然预算资金有所压缩,但帮我们理清了绩效目标设定和资金使用的思路,让我们更有信心把项目做好。”评审会结束后,某项目单位负责人表示,“专家组还结合政策落地要求和其他省市同类项目经验,给出了具体实施方向的建议,我们回去就抓紧推进落实。”
将事前绩效评估融入零基预算编制流程,强化其“第一道关口”作用,为政府决策提供有力支撑,这是今年河北省财政厅的重点工作之一。
“把事前绩效评估嵌入零基预算编制,是今年财政工作的核心任务。”河北省财政厅预算绩效处处长张丽莉直言,要让评估不走过场,首先得从制度层面织密“规则网”。
此前,河北省仅对新增重大政策、重大专项开展事前绩效评估。今年印发的《河北省省级预算部门事前绩效评估工作指引》将新增重大项目纳入评估范围,并明确3000万元(含)以上为新增重大政策和重大项目的认定标准。“边界彻底划清了,哪些政策和项目要评估、评估深度如何,相关部门一目了然。”张丽莉解释道。
在此基础上,省级创新推出“再评估”机制。先由省级部门自行组织评估,压实部门主体责任,财政部门再根据工作需要“回头看”,查漏补缺。
为让评估结果真正影响决策,河北将其全面嵌入预算管理流程:在预算管理一体化系统中专门标注评估项目、上传评估结果;向省政府申请增加预算时,必须单独说明评估建议的采纳情况。“评估结果现在成为了政府决策的‘必选项’,真正发挥了支撑作用。”张丽莉说。
省级搭建好制度框架后,市县如何接力推进?作为河北省试点地市,保定市给出了自己的方案——将评估范围从“新增项目”延伸到“经常性项目”,将更多财政资金纳入事前绩效评估覆盖范围。
“年中增加的预算统筹类项目,无论金额大小都要评估;上级转移支付资金300万元以上的,也必须通过评估关。”保定市财政局绩效评价科科长侯玉辉介绍,为提升评估精准度,保定探索出“评估+评审”融合模式,不仅判断项目“是否值得支持”,还细化审核预算构成。
“以公厕管理维护费为例,先明确公厕类别,再按类别制定服务标准,最后依据标准核算费用,确保预算金额精准合规。”她说。
信息化成为保定推进事前绩效评估的“加速器”。在“财政一体化系统—办公自动化”平台上,保定市财政局开发的事前绩效评估模块实现全流程线上化:业务科室线上发起申请,绩效评价科在线组织评估,评估结果直接作为资金拨付依据。“以前送资料要跑好几趟,现在网上上传、实时查询,效率大幅提升。”侯玉辉介绍,目前保定已提炼出环卫、规划编制等领域100余条支出标准,为预算编制提供了明确“标尺”。
据统计,保定市财政局已组织开展事前绩效评估项目64个,其中8个正在实施、56个已完成评估;已完成评估的项目申报金额达50366.9万元,评估后支持金额29975.7万元,审减金额20391.2万元,资金审减率40.5%。
作为保定市事前绩效评估的“先行者”,徐水区秉持“先有用、才有效”理念,树立“绩效统领”意识,构建“金字塔”型绩效管理架构——以财政局绩效中心为“塔尖”、预算和国库股为“塔身”、其他业务股室为“塔基”,让评估融入财政工作每一个环节。“所有需要财政资金支持的项目,必须先开展自评估,评估结果不合格,一律不予安排预算。”徐水区财政局局长江磊表示:“为提升项目成熟度,我们还编印操作手册,组织6期专题培训。培训为部门预算项目申报提供了标准化指引,彻底改变了以往项目前期规划不足、政府决策缺乏依据、财政反复协调的被动局面。”
在重点项目评估上,徐水区财政局创新推出“预算评审+事前绩效评估”双轮驱动模式。400万元以上的货物服务类项目、政府采购目录内的工程类项目,需经过“三层报告”审核,即受托股室出具审核报告、评估组出具绩效报告、主管股室出具应用建议报告,最终确认的金额直接作为招投标最高限价。
“多股室联动确保信息不脱节,评审重心从‘管投资’转向‘管预算’,更贴合实际需求。”徐水区财政局投资评审中心主任孙立勇介绍,为保障第三方机构评估质量,徐水区建立了11类14项评价指标,打分结果直接与机构服务费挂钩,用“明规则”倒逼第三方机构严把质量关。
从省级定规矩,到市县创新实践,河北正通过省、市、县三级联动,让事前绩效评估从“软要求”变为“硬约束”。“每一级财政都守住评估关口,才能让财政资金发挥最大效益,为河北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张丽莉表示。
“绩效管理不是‘事后算账’,而是贯穿预算编制、执行、监督的全链条管控,核心是让每一分财政资金都用出实效。”张丽莉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河北省创新建立“预警+整改”“结果+应用”预算绩效运行监控新模式,通过科技赋能实现精准监管,有效提升财政资金使用效益。
在今年1—7月绩效监控中,河北省级预算管理一体化系统对执行进度低于40%、绩效目标偏差超30%的专项资金和项目进行自动预警,累计梳理出128个问题项目,涉及资金57.4亿元。
“我们对每个问题项目逐个制定应用建议,将监控结果与后续预算安排、资金调整直接挂钩,形成‘发现问题—督促整改—优化配置’的闭环管理。”张丽莉介绍,在绩效评价环节,省财政厅选取煤田地质行业部门、社区建设专项资金等典型项目,分类探索部门整体、专项资金、预算项目三类评价路径,制定《关于进一步做好预算绩效评价工作的通知》,在提升绩效评价质量基础上,将评价结果和整改情况作为调整结构、安排预算的重要依据,让“低效资金”让位“高效项目”。
廊坊市财政局则聚焦重点环节补短板,推动全过程绩效管理提质增效。“预算编制阶段,我们打破传统评审模式,组织预算专管员与领域专家联评联审,对项目实行‘标签化管理’。”廊坊市财政局预算绩效科科长徐晶介绍,围绕效果指标评必要性、产出指标评合理性、成本指标评经济性,分别标注“重点或一般”“可行或欠妥”“精细或粗放”标签,让“审绩效就是审预算”成为硬机制。
在中期监管环节,廊坊市率先出台《国债项目资金绩效跟踪管理办法(试行)》,为增发国债项目提供全流程指导;针对农村垃圾收运体系这一民生领域,组建多部门工作组,深入3041个村跟踪调研,收回10869份问卷,精准破解政策落实、体制机制等突出问题。“我们坚持‘资金跟着项目走,监管跟着资金走’,从源头遏制低效配置,确保好钢用在刀刃上。”徐晶说。
廊坊市安次区财政局将绩效管控向基层延伸,通过“三个强化”练好“内功”。“我们首先提升绩效目标管理层级,实现部门整体和预算项目绩效目标全覆盖管理,仅今年就压减低效无效预算资金1.2亿元。”安次区财政局预算绩效科科长高晓翠介绍,安次区通过“一对一”辅导+专家审核的“以审代培”模式,让绩效目标更加科学量化。在运行监控中,对进度缓慢、偏离目标的项目及时调整资金或收回指标;在预算安排上,将“双监控”结果与下年度预算挂钩,收回资金优先保障“三保”。
如果说全流程管控是绩效管理的“骨架”,那么机制创新就是让其焕发生机的“血脉”。河北省各级财政部门立足实际,推出一系列创新举措,让绩效结果应用从“软要求”变为“硬约束”。
“我们不再简单按基数安排预算,而是以绩效评价结果为重要依据,让资金向高效益领域集中。”张丽莉表示,聚焦加强公共服务成本管控,河北省在绩效重点评价中探索开展成本支出绩效评价,推动财政资金从“重投入”向“重效益”转变。
廊坊市的创新则体现在“系统思维”和“动态管理”上。在事前评估环节,打破单个项目分散评估局限,建立同类项目“打包共评”机制,将工程建设、信息化建设等领域项目整合评审,对实施条件不成熟的项目直接“亮红灯”否决,推动项目谋划从“碎片化”向“系统化”跃升。在政策评价方面,对19项涵盖产业、金融、人才等领域的优惠政策开展绩效评价,走访587家企业、访谈854人次,发现资金固化、支持方式单一等问题。“对需‘修枝剪叶’的10项政策,整改完毕后再安排预算;对违背新规、存在风险的政策及时废止,让政策始终贴合发展需求。”徐晶说。
值得一提的是,廊坊市首次将“过紧日子”指标与部门整体绩效评价深度融合,对84个部门开展再评价,评价结果纳入市管领导班子考评体系。“这一举措推动部门主动降本增效,部门整体绩效水平显著提升。”徐晶说,通过“编制问必要性、执行问效果、终了问效益”的全周期问效,形成了评价、整改、提高的良性循环。
安次区以“全覆盖”和“强挂钩”为创新核心,制定多项管理办法,实现区级预算部门项目支出绩效自评全覆盖,同时审核上级转移支付资金绩效自评结果。“自评不是终点,我们会对所有部门的自评结果和工作质量开展再评价,再评价结果直接与预算安排、领导班子考评挂钩。”高晓翠介绍,通过优化项目库、完善制度、强化结果应用,该区财政资源配置效率持续提升,绩效管理切实发挥了服务科学决策的作用。
从省级的统筹引领到廊坊市的精准施策,再到安次区的基层深耕,河北省正以绩效结果应用为突破口,让“花钱问效”成为财政管理的新常态。“绩效管理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下一步,河北将持续深化改革,让绩效理念贯穿财政工作全过程,以财政资金的‘提质增效’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张丽莉表示。
“今年,我们赴机关事务管理局等单位开展‘蹲点式’集中调研,实时记录安保、保洁、维保等服务的频次、规格,让真实有效的数据成为确定支出标准的有力依据。”河北省衡水市财政局副局长刘勇谈及今年公共服务成本管控试点工作时表示,数据的真实性是开展成本预算绩效分析工作的基础。
蹲点记录、有效整合、制定标准,在实践过程中,衡水市财政局探索出成本预算绩效管理的有效举措,为河北省推进公共服务成本管控提供有益经验。今年以来,在财政科学管理试点工作的引领下,河北省分级分步下好加强公共服务成本管控“先手棋”,相关工作取得积极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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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运用成本效益分析等方法,加强公共服务成本管控,提高公共服务质量”是财政部交给河北省财政厅深化预算绩效管理改革的重要工作之一。为推动试点工作取得实质性进展,河北省采取省市联动方式。在省级层面,从省商务厅、省贸促会的会展活动类项目入手,建立会展活动类项目支出成本标准体系;在市级层面,选取廊坊、邯郸、沧州、衡水四市为试点市,分别选择园林绿化养护、法院系统大宗印刷和文书送达类、物业运行类、道路养护类项目开展成本效益分析。
“开展成本效益分析是加强公共服务成本管控的基石。”河北省财政厅预算绩效处处长张丽莉表示,选择省市联动推进改革,一方面是希望通过全面核算成本、评价成本效益、确定成本定额标准,促进部门单位将过紧日子要求落到实处,推动财政资金降本增效;另一方面,推广树立成本绩效理念,探索加强成本管控、挖掘节支潜力的有效举措,积累改革经验,为明年开始在全省推行成本预算绩效管理打基础、做准备。
截至目前,省级形成会展活动类相关标准32条,廊坊、邯郸、衡水、沧州四市形成189条支出标准,完善了367条相关领域绩效指标。
河北省贸促会办公室副主任侯玉春对开展成本效益分析的积极作用深有感触。他说:“以往编制预算项目绩效目标时,支出是一个汇总的概数,大多是依据以往经验安排资金。今年进行成本预算绩效分析后,我们把梳理形成的会展类项目支出成本应用于成本指标设置,使预算绩效目标指标编制有尺可量、有据可依,科学精准编制预算绩效目标的底气更足了。”
据悉,河北省已将支出成本定额标准体系应用于2026年预算编制,通过提高预算编制的科学性、精准性,促进财政资金节支增效。试点市加强总结提炼,争取形成可复制、可推广、易应用的试点经验,为进一步研究出台全省成本绩效管理实施意见提供实践路径和科学依据,推动加强公共服务成本管控逐步深入、取得实效。
缺乏科学、统一、细化的成本定额标准,是公共服务类预算项目普遍面临的问题。
“比如,物业运维费用涉及部门多、持续时间长、资金需求大,长期以来,预算编制和审核主要依赖历史基数或经验判断,难以精准反映实际运行成本,不利于财政资金的精细化管理与效益提升。”刘勇举例说。
为获取试点项目真实有效的数据,衡水市财政局组建专班人员深入15家市直单位进行“蹲点式”调研,并采用“数据比对+现场核验”模式,系统收集、审阅、核对了样本单位近三年的物业数据。
“交叉比对、实效评估、闭环溯源”,成为算好衡水市物业后勤成本账的“法宝”。刘勇表示,交叉比对主要找到“成本虚高”症结,通过对比发现,单位面积物业费最高与最低相差8.7倍,锁定资源冗余、采购未统筹导致的成本虚高;实效评估主要紧抓“服务脱节”痛点,通过核对台账、实地测评服务质量、收集干部职工需求,梳理出履约不到位、供需不匹配引发的效益落差问题;闭环溯源挖掘“管理薄弱”根源,针对前两个环节存在的问题进行系统倒查,发现部分单位存在合同条款不细化、考核监督没有实现常态化等管理漏洞,为后续精准施策提供清晰指向。
成本效益分析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效。在2026年预算编制中,参考分析成果,衡水市本级物业服务类项目预算第一轮核减幅度达27.8%。
成本预算绩效分析并非一味削减成本,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实现资金支出有增有减,提升财政资金使用质效。以邯郸市对法院系统大宗印刷类项目进行成本效益分析为例,通过对“委托印刷厂印刷费”“购置打印耗材费及打印机日常维修维护费”进行成本核定并剥离不属于科目支出项,经测算进行相应核减;对“文印人员工资及社保”则根据配备专职文印人员数量及工资标准,相应增加文印人员工资及社保支出143.2万元。
邯郸市财政局预算绩效科科长李杨表示,遵循“核成本—评绩效—出定额—调机制—促管理”的分析思路,邯郸市探索出法院系统大宗印刷成本管控的有效方法。未来,市财政局将会在更多领域探索创新,进一步提升财政资金使用效益。